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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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无聊。

我用笔记铲除异己，写下规则，看着他们去死。

宰相贪污，我写下「让宰相于家中『失足』坠井」，三日后，他死了。

将军跋扈，我写下「让将军于阅兵时『意外』落马」，五日后，他死了。

后宫那些女人，我看不顺眼的，一个个写下规则，一个个看着她们变成冰冷的尸体。

可我没有快乐。

一点都没有。

我二十四岁的身体，住着一颗六十岁的心。

那颗心已经烂了，被那些规则，被那些血，被那个雪夜里萧景珩伸出的手，一点点腐蚀殆尽。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徐贵妃泡在浴桶里，朝我伸手：「阿沅，那朵花……好美啊……」

梦里，王德全攥着白蜡，青灰色的脸贴着我：「姑娘……风大……别着凉……」

梦里，三皇子从枯井里爬出来，腹腔空空，却还在笑：「阿沅，井好黑……」

梦里，皇后跪在佛堂，手腕流血，眼神空洞：「阿沅，那盏灯……好亮啊……」

梦里，太子躺在血泊里，胸腔塌陷，声音轻柔：「阿沅，我的马鞍……是你缝的……」

梦里，先帝喷出黑血，浑浊的眼睛盯着我：「阿沅，你老了……」

梦里，萧景珩站在血泊里，咽喉插着金簪，声音却清晰如昨：

「阿沅，你成了我。」

「你终于，成了我。」

我惊醒，满身冷汗。

殿外更鼓敲过三更，我点亮油灯，翻开笔记。

笔记的封皮，在灯下泛着幽光。

我忽然发现，那靛青的颜色，像极了萧景珩那夜穿的锦袍。

我颤抖着手，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纸上，我的字迹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墨迹新鲜，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新主承位，以命饲之。每用一次，折寿十载。待寿尽，笔记易主，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我的手僵住。

折寿十载？

可我……已经用过那么多次了。

我冲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人，依旧二十四岁的面容，可眼角又多了一丝细纹。

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和当年一样。

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跌坐在地，笔记从手中滑落，摊开在面前。

纸页哗哗翻动，像是无数张嘲笑的嘴。

原来，我从来没有赢。

我只是进入了下一个循环。

萧景珩用我献祭，我杀了他，成为新主。

如今，我也需要一个人，一个信任我、依赖我、愿意为我赴死的人。

来替我写下那些规则。

来替我，承受那五载十载的折寿。

来替我，在冷宫里，无声无息地烂掉。

我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殿宇里回荡，像是哭。

殿外，一个小宫女探头进来：「陛下，您怎么了？」

我止住笑，看着她。

她十四岁，眉眼清秀，像极了当年的我。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叫阿沅。」

我愣住。

阿沅。

我的名字。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笔记。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靛青封皮，没有题字，边角磨损。

像是在等。

等下一个十年。

等下一个循环。

等下一个……

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