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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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学士服，戴着方帽子，站在操场上等着拍集体照。

我爸我妈都来了。

我爸穿了件新衬衫，是前一天晚上我妈逼着他去买的，说“女儿毕业这么大的事穿得体面点“。

他站在人群外面，手里举着手机想给我拍照，举了半天对不上焦。

“穗穗！往这儿看！“

我妈从他手里一把夺过手机。

“你那手跟抖筛子似的拍什么？我来。“

拍完之后她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嫌我帽子歪了，跑过来给我正了正。

她的手有一股葱花和酱油的味道。

这双手切了十八年的菜，颠了十八年的勺，冬天裂口子夏天冒热汗，从来没有一天停下来过。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妈，你手上又裂了。“

“没事没事，不碍事，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妈，谢谢你。“

我妈愣了一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典礼结束后，同学们成群地合影。

何知晚穿着学士服从人群里走过来，脸上挂着明亮的笑。

“穗穗！来一起拍嘛，四年就这一次。“

她伸出手，要搂我的肩膀。

我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落了空，停在空气里。

“不了。“

何知晚的笑僵在脸上。

“穗穗，就拍一张——“

“我说不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底下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不是伤心，是不甘。

像是一个猎人眼看着猎物走出了陷阱的范围，却什么也做不了。

“何知晚，毕业快乐。“

我转过身，走向我爸妈。

我妈正跟隔壁家长聊天，我爸在旁边傻笑。

“走吧，回家。妈今天做你的红烧肉。“

我挽着我妈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我爸肩上，一家三口往校门外走。

身后传来赵悦的声音，隔着嘈杂的人群，飘飘忽忽的。

“她连合影都不拍？她什么意思啊？“

陈可心小声回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何知晚没有说话。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