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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硬卧晃了二十二个小时,终于停在南方工业城。
出站时正下着雨。
药厂的接站大巴停在广场边,车窗上贴着:
【华康新员工报到。】
我拖着行李上车。
周围都是和我一样刚毕业的年轻人。
有人抱怨宿舍远,有人讨论夜班补贴。
没有人知道我是放弃本地事业单位来的。
也没有人把全家的未来压在我身上。
员工宿舍是六人间。
铁架床、旧衣柜,阳台外就是厂区围墙。
宿管问我想睡上铺还是下铺。
只是一个简单选择,我却愣了很久。
从前没人问我想住哪里。
家里最大的房间属于我,不是因为我喜欢。
是父母觉得“全家的希望”必须有安静的学习环境。
我选了靠窗的上铺。
又去厂门口的小店买了一套绿色床单。
这是母亲在商场里替我放回去的颜色。
岗前培训结束后,我先进生产车间轮岗。
每天穿工服、戴口罩和发套,站着检查药瓶、批号和包装封口。
第一周上夜班,我困得眼睛发涩。
凌晨三点,我发现一批药盒的喷码位置偏了两毫米。
带班师傅没有嫌我多事。
他停下机器重新检查,最后确认喷码设备松动。
“幸亏你看得细。”
“质量这件事,差一点都不行。”
这是第一次,有人重视我的认真,却没有顺手把整个家庭的责任塞给我。
轮岗很累。
手套里全是汗,站久了脚底发麻,夜班结束时天已经亮了。
可这些辛苦都是我自己选的。
师傅问我累不累,我可以说累。
身体不舒服,我也可以申请换岗休息。
没人告诉我,优秀的人就必须永远撑住。
第一个月工资到账,一万零八百六十二块。
银行卡在我自己手里。
没有三千房贷,没有两千留学费,也没有必须交给谁保管的部分。
我买了一台一直舍不得买的相机。
又请宿舍同事吃了一顿火锅。
锅底选了我喜欢的特辣。
没人皱眉说女孩子吃辣对身体不好。
生日那天,同事给我买了一块很甜的蛋糕。
她们问我许什么愿。
我想了很久。
“希望以后每一分钱、每一个决定,都由我自己负责。”
家庭群早已被我退出。
父母却开始通过亲戚联系我。
母亲说他们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如此狠心。
弟弟说房贷批不下来,婚事可能要黄。
妹妹说失去我的担保,只能推迟留学。
贺景川发了上百条消息。
他说大家只是太爱我,才替我选择更稳妥的人生。
我看完,只回复了一句:
【你们爱的是那个永远有用、永远听话的程向晚。】
【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