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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巷陌,故人何处
江南的雨,总是缠绵悱恻,如丝如缕,织就了一幅朦胧的水墨画。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油亮,倒映着两旁粉墙黛瓦,偶有几朵嫣红的石榴花,从墙头探出头来,平添几分生气。
三年前的今日,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沈清辞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绘着淡雅的兰草。他站在巷口的码头,看着那个明媚如骄阳的少女,将一枚温热的玉佩塞进他手心。
“清辞哥哥,此玉护佑平安,你戴着,等我爹爹和哥哥凯旋,也等你……”
他握紧玉佩,也握紧她的手:“婉卿,等我。”
那时他们都相信,等待会有归期。
三年后的今日,沈清辞撑着同一把伞,走在同一段巷陌。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淅淅沥沥,像是在嘲笑当年的誓言。
他已金榜题名,官至大理寺少卿。人人道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只有他知道,这官袍之下,藏着一颗日渐冰冷的心。
将军府满门抄斩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赶考归途。那个曾笑靥如花的林婉卿,那个曾说要等他的将门虎女,一夜之间,生死不明。
有人说她已自尽,有人说她被没入教坊司,有人说她侥幸逃脱。
他找了三年。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查遍所有可能的线索。直到今日,他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约他在老地方相见。
“清辞哥哥,若你还记得当年的誓言,三日后申时,老槐树下。”
字迹是她的,却又不是她的。少了些飞扬,多了些沧桑。
雨越下越大。沈清辞走到巷尾那棵老槐树下,指尖抚过树干上模糊的刻痕——“清辞、婉卿,永不相负”。
申时已过,巷中空无一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三年了,他竟还抱有这样的奢望。
正要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清辞猛地回头。
雨雾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撑伞而立。素衣,斗笠,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他认得那双眼睛,哪怕历经风霜,他也不会认错。
“婉……卿?”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人缓缓抬起手,摘下面纱。
右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昔。
“清辞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我回来了。”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们之间织成一道帘幕。
沈清辞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伸出手,指尖在快要触到她脸颊的疤痕时停住了。
“谁伤的你?”他问,声音冷得像这江南的冬雨。
林婉卿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他面前。
半块青铜兵符,在雨中泛着幽冷的光。
“爹爹临死前交给我的。”她说,“清辞哥哥,帮我。”
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巷子深处。雨幕之后,几道黑影若隐若现。
沈清辞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手中的伞微微倾斜,将她整个人护在伞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重如千钧。
雨还在下,青石板路映出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一把绘着兰草的伞,一把素面无纹的伞,在这江南的烟雨中,缓缓合拢。
故人已归,旧梦重燃。
而这雨巷中的重逢,不过是另一场权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