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平怨司的微光还未散尽，一缕沉静如古井的气息便漫了进来。敬妃冯若昭的魂魄立于殿中，仍是那身石青色常服，鬓边一支碧玉簪，簪头的水滴纹被岁月磨得温润，一如她生前那般，看似无波无澜，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牵挂。

“冯若昭。”苏若安展开卷宗，纸页上的字迹平和冲淡——将门之女，入宫后不争不抢，却因抚养胧月与甄嬛结下羁绊，也因深宫孤寂，养成了数砖的习惯，一生无儿无女，唯有胧月是她心尖上的暖。

“大人。”敬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我不怨谁，这宫里的日子，本就如此。只是……胧月长大了吗？她还记不记得，我教她数过的那些金砖？”

苏若安引水镜照向公主府。胧月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正坐在窗前临摹字帖，案上摆着个小巧的玉砖摆件，是按碎玉轩地砖的纹路仿制的。她的侍女笑着说：“公主，这摆件都盘出包浆了，还天天看呢。”胧月抚着玉砖，轻声道：“这是母妃教我认的第一样东西，她说每块砖都有故事，就像每个人心里都有念想。”

敬妃的魂魄望着镜中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却没有落下。“她还记得……”她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鬓边的玉簪，那是当年甄嬛离宫前，亲手为她簪上的，“我总怕她忘了，忘了碎玉轩的月光，忘了我给她梳过的辫子，忘了……”

“忘了你为护她，甘愿与皇后虚与委蛇？”苏若安轻声接话，水镜流转，映出那年皇后逼敬妃指证甄嬛，她宁愿自毁声誉装疯，也不肯说一句违心话的模样。碎玉轩的砖缝里，藏着她多少个不眠之夜的叹息，又藏着多少对胧月的疼惜。

魂魄微微颔首，声音带了些微的哽咽：“我没什么能给她的，只能护着她平安长大。她是甄嬛的女儿，也是我的念想。”

水镜再转，映出甄嬛与敬妃晚年相对而坐的画面。两人都已生了华发，在圆明园的廊下晒着太阳，说着胧月的婚事。甄嬛握着她的手：“若昭，当年委屈你了。”敬妃笑着摇头：“不委屈，看着胧月笑，比什么都值。”

“你看，甄嬛懂你，胧月念你，你这一生的付出，都被好好记着。”苏若安收回水镜，“你滞留不去，不是怨，是舍不得放下那份牵挂。可孩子总要长大，你也该放心了。”

敬妃望着轮回之光，那里仿佛有胧月幼时奔跑的身影，笑声清脆。她缓缓摘下鬓边的碧玉簪，簪头的水滴纹在光中闪了闪，像是落下的一滴泪，却带着释然的暖意。“是啊，该放下了。”她轻声说，“若有来生，愿还能遇见她们，不必在这宫墙里，就让寻常邻里，看着孩子在巷口追逐，也挺好。”

石青色的身影转身融入光晕，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午后茶约。《往生录》上，关于敬妃的记载最后一行悄然浮现：“不争浮华，只守暖光，牵挂落地，往生安康。”

平怨司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碎玉轩地砖的清冷气息，与一丝淡淡的、属于牵挂的暖意交织着。下一缕魂魄的气息，仍在远处静静酝酿，似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轻轻叩响这殿宇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