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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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时间一天天过去。

新学校的雏形，在工人们日夜不停地赶工下，已经建好了。

而我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

陆承安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憔悴下去。

他蓄起了乱糟糟的胡茬，曾经笔挺名贵的西装，换成了沾满泥浆和水泥灰的工服。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商业新贵。

他像一个自虐的苦行僧。

白天，他在工地上和工人们一起搬砖砌墙，拼了命地干活，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耗尽。

晚上，他就一个人坐在工地的角落里，对着学校的设计草图发呆。

或者一遍遍地翻看我的照片，然后狠狠地删掉，又忍不住在深夜，偷偷从回收站里一张张找回。

一天夜里，我的病情突然加重。

高烧来势汹汹，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只蚂蚁，又疼又痒。

我眼前一黑，没能走到床边，就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是陆承安。

他大概是听到了屋里的响动，不顾一切地破门而入。

他发现了我。

他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进怀里。

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触碰我。

他抱着我，第一次感受到，我的身体是如此的轻，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抱着我，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狂奔。

奔向那个他一手出资新建的村医疗站。

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赎罪的成果，来拯救我。

多么讽刺。

在医疗站，值班的医生给我做了紧急检查，立刻为我输血。

陆承安看着那袋鲜红的血液，一点点输入我干涸的身体。

他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可医生却告诉他，这只是杯水车薪，只能暂时稳住我的情况。

我的病，已经到了晚期，无药可救。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可以建起万丈高楼，可以调动亿万资金，可以轻易地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却买不回我的健康，换不回我的时间。

输完血，我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正伸手，想替我掖一下被角。

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别碰我。”

他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恐慌都被我这冰冷的三个字，击得粉碎。

我让他把我那台旧电脑拿来。

我告诉他，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在死之前，完成最后的整理。

他看着我虚弱不堪，却依旧眼神坚定的样子，终于明白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无法进入我的世界。

他所做的一切，都无法改变我的结局。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