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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没有说错。
父母死后,亲族推诿,隆冬腊月里,弟妹们抱作一团,饿得只能以雪充饥。
我将自己卖进花楼,从没有一日后悔过。
楼里姊妹众多,李漆园饮食最精细,穿戴最华美,处处都有着花魁的排场。
我便什么都学着她。
诗词歌赋,斟酒奉茶,乃至陪客谈笑时,微微垂首的姿态从不以此为耻。
再长几岁,挂了牌,更是事事都要同她争,同她抢。
李漆园宠爱女儿阿婵,我便加倍地疼她,恨不得让那孩子与我更亲才好。
后来我艳名远扬,风光无限,在楼里亦是好吃懒做,颐指气使。
娼妓有的坏毛病,我没有一样落于人后。
自甘堕落,我受之无愧。
于是静静笑着,并不辩驳。
知府小姐沉默片刻,语气竟缓和下来。
「你纵有不是,也受了刑罚。我兄长心胸宽广,早已不与你计较。你往后洗心革面,别再自甘下贱就好。」
崔照的妹妹,竟是这样天真。
我叹了口气,「小姐,再过来些吧。」
小姐迟疑了一瞬,终究又向我靠近几分。
她这才看清我的惨状,那双似是故人的凤眼,吓得圆睁起来。
「你的伤怎么我叫下人请大夫来」
便向外呼喊乳娘的名字。
黑袍的游僧,传授给我夺舍之术。
要我在七月初七,暴雨时分,等候一双阿婵的眼睛。
闪电撕裂天幕,将残破的佛堂映照得亮如白昼。
我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雷声轰然落下。
浑身痛楚,已荡然无存。
垂眸望去,层叠婚衣曳地,赤红丝锦被雨水淋得半湿。
而那只与人交握的手,细白柔嫩,没有一道伤痕。
凄厉的尖叫穿透了雷雨。
我抬起眼。
近在咫尺,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我哀嚎。
秋娘眉,含愁眼,泪痣淡淡一点。依稀是副美人面,此刻却扭曲如恶鬼,半点活人的颜色也不见。
那是我的脸。
「你你」
她死死攥着我往前爬,溃烂的伤口在草席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乳娘闻声冲了进来,将形同疯癫的女人推回去,又转身握住我的手,急得上下打量。
「小姐、小姐!可伤着了?」
我轻轻摇头。
女人跌伏在地,双手抓着自己的脸庞,喉间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不过片刻,便惊厥晕死过去。
「好可怜,替她请位大夫来。」我一点一点擦去手上血污,「就去济生堂,听说那儿有位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