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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她笑着比划了一个高度。
不是站立的高度。
而是手掌向下,比划了一个坐着的高度。
“她不方便来,坐着……大概这么高。”
那是轮椅的高度。
也是我这七年视角的全部高度。
继父猛地转过头去,假装看旁边的模特,不敢看导购员奇怪的眼神。
导购员显然没见过这么比划身高的,有些尴尬:“啊……那是坐轮椅啊?那这裤子可能有点长……”
“没事,长了能盖脚面,暖和。”
妈妈拿着衣服,对着空气比划起来。
“敏敏,起来试试,喜不喜欢?”
周围的顾客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这人怎么对着空气说话?”
“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我飘在妈妈面前。
虽然我知道那是给死人穿的,但我还是配合地蹲下身子。
假装穿上了那件新衣服。
“好看,妈,真好看。”
我笑着流泪,“我很喜欢。”
妈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砸在那件崭新的粉色运动服上。
水渍在布料上晕开,像一朵朵悲伤的花。
“怎么就……穿不上了呢……”
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却越来越绝望。
那个一直维持的梦境,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想起了我冰冷的身体,想起了那永远无法再伸进袖管的手臂。
周围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继父终于忍不住了。
他红着眼冲过来,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妈妈。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买!咱们买回去!”
“给她烧……给她穿!”
那个烧字,彻底刺破了这几天所有的幻象。
妈妈身体剧烈一震。
她死死抱着那件粉色的运动服,整个人瘫软在商场中央。
“啊——!!!”
她再一次崩溃了。
这一次,不是惊恐的尖叫,而是绝望的嚎啕大哭。
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敏敏啊!妈给你买新衣服了!你回来穿啊!”
“妈不嫌弃你了!妈背你一辈子行不行!”
我也在哭。
原来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在妈妈心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穿新衣服的小女孩。
只是这份母爱,来得太沉重,也太迟了。
9
我的葬礼很简单。
为了省钱,也为了不让妈妈再受刺激,一切从简。
继父选了最便宜的骨灰盒。
但他却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把那把沾过我血的美工刀,细细擦拭干净。
用一块红布包着,放在了我的骨灰盒旁。
火化炉前。
火焰熊熊燃烧,吞噬着我曾经存在的证明。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像老黄牛一样的男人,终于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对着我的遗照,重重地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很快,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敏敏啊!爸对不起你!”
继父的声音嘶哑粗糙,像是砂纸磨过。
“七年前是爸浑蛋!爸喝了马尿发疯,害了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