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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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僵住了。

视野余光所及，你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缠绕在身上，一线又一线于空中招摇的黑色的小手，像是水墨画泼洒出的怪异，手心长着各种各样的嘴巴，红艳的女人的嘴，粗犷的男人的嘴，稚嫩的小孩的嘴——小手攀着你的衣物向上，曲折盘旋，嘴巴开合，窃窃的声音环绕在耳畔：

“……要照顾好缘一啊……”

“我的继承人，当然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想找哥哥帮忙时就吹响它……”

“因为你是哥哥啊……”

“对不起，岩胜，对不起……”

“……缘一是个好孩子呢！”

你被摄住了。

不知何时，新起的坟堆中生长出的黑色小手，静默地蔓延而来，每一只都紧紧缠绕你，手心的嘴巴开合，说着久违的话语：

“为什么……什么也做不到……”

“明明是兄长……”

“如果是缘一的话……”

黑色小手在你耳边招摇，稚嫩的嘴巴开合：

“你抢走了吧——弟弟的人生！”

你睁大了眼睛。

——不！

你张开嘴，想要回答。

小手立刻缠绕两圈，轻巧地将你的下颚骨卡住，以熟悉的声音争抢着说道：

“不是天下第一的剑士！”

“不是天下第二的剑士！”

“名不见经传！什么也不是的继国岩胜的人生！”

“啊啊！明明被拜托了，答应下来了，却什么都没有做到！”

另一张嘴巴在你耳边吐息，发出柔婉低泣的女人的声音：

“之前的约定，都是在欺骗我吗？岩胜？”

——不！

一条又一条小手将你缠绕：

“两个孩子之中，一定有一个身负诅咒……”

“是谁呢——不应该存在的孩子！”

——……

视线之中，林中的雾气愈加浓厚。

眼前，生者在翻腾的雾气中前行，身影逐渐远去。

他会回到山下，生者的世界。

——生者的……世界？

这一回，你与他之间划下清晰的界限，你再也追不上去，接近也不可能，因为你的一切早已停滞。

“啊——被抛下了……”

——！

“没办法啊……因为，【我】已经死掉了。”

——不……

“到最后，这就是……【最后】了……”

——不！

红月低垂，寂静又喧嚣的世界里，你望着缘一远去的背影，内心突然涌出巨大的惶恐来。

这份恐惧铺天盖地，连带着裹挟的黑色小手更加张牙舞爪，将你牢牢裹缠，四肢，躯干，脖颈、下颚，小手缠绕着即将盖过你的视线。

——为什么？

你瞪大眼睛，分明是魂魄的躯干，却长出肉身的痛楚，就算撕裂血肉也无妨，你不顾一切地拼命挣扎，出于自己也无法理清楚的剧烈感情，嘴边的小手撕扯着裂开，你奋力张嘴，胸腔扩张，手臂向前，张开手，终于喊出声音来：

“缘一——”

雾气震动，

——……

你顿住了。

叫住他，要做什么？

一瞬的晃神。

小手蜂拥而上，将你缠成一个厚实的茧蛹。

最后的最后，你只看到缘一的背影。

他向着山下走去，并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