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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宴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主上何出此言？”

"我虽确实未向京都呈报过康禄的死讯，"云月笙纤指漫不经心地卷着垂落肩头的青丝，"但随行的西府官员们却绝不会隐瞒。此刻消息怕是早已送入了中枢。"

她倏然前倾，晨曦透过帐隙在她眼中碎成了冰晶，"所以大抵是霍氏暗中截下了这些奏报，在佯作不知。"

"这……这是为何？"薛宴清更加茫然了，"他们为何要费这个劲，给个心知肚明的死人发嘉奖令？莫非……他们是想替主上遮掩？示好于您？"

云月笙向后倚进梵音蓬松的毛发里，猫儿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使得她的音色既慵懒又戏谑，"二哥儿觉得，宫里那位会有这般的好心吗？"

她指甲轻轻敲击着床沿，每声脆响都似算珠落在了命盘上，"那位心思多的很，她知道若此刻发作责怪，我远在北疆又新立战功，她能奈我何？"

"倒不如佯作不知，好待我返京后再来个秋后算账。"少女的声音陡然转冷，"届时功是功，过是过，本朝连天子都鲜少诛杀文臣……”

她眼尾扫过薛宴清愤怒的脸，"你说我还能全身而退么？"

"岂有此理！"薛宴清在帐外气得狠狠跺脚，震得帐幔都轻轻颤动，“那个老毒妇！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机关算尽，蛇蝎心肠！”

"嗯哼~"云月笙慵懒地拖长尾音，从帘帐缝隙间探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臂来，指尖在晨光中还泛着贝壳般的柔光，朝薛宴清轻轻的勾了勾，"你且过来——"

薛宴清立即乖顺地单膝跪地，俯身凑近床榻，侧脸轻贴上了幔帐的柔软绸面。

帐内传来压低的絮语声，字句模糊却带着细细软软的韵律，像春风吹过沾露的蛛丝，又似落花轻拂琴弦，每一个气音都挠在了人心尖最痒处。

垂首细听的薛宴清，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那笑意几乎浸透了他整张细窄的脸庞，就宛如阴恻恻的毒蛇在暗处悄然吐着信子，湿冷的眼眸里翻涌过危险的兴奋。

……

“岂有此理！”

几日后，垂拱殿内骤然响起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霍君华猛地掀翻紫檀案几，堆积如山的奏折亦如雪片般散落了满地。她保养得宜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封最新呈报而来的军中奏章，丹蔻指甲几乎要掐进绢纸纹路里。

“这个混账！这个小孽障！竟敢把算计耍到哀家头上来了！”

苏嬷嬷在一旁心头猛颤，强撑着笑意上前去安抚，“大娘娘息怒。殿下头次手握兵权，又只身在边关行事，年少气盛皆是常情，您何必去与她计较？终究不过是个……”

她边说边抬眼去瞧那封惹祸的奏书，可当目光触及卷宗内容的刹那，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只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绢帛奏章上，铁画银钩地写着八个诛心大字——

此乱命也，概不奉诏！

苏嬷嬷的指尖猛地一颤，瞬间就改了口，“殿下她这是……要谋反吧？！”

她脸色倏地惨白如纸，连呼吸都窒住了，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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