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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会伴随著妈妈身上的、淡淡的温暖的香味。
生病时会有爸爸宽大的军大衣,裹到我的身上。
生病时会有哥哥凑到我床边,一叠声叫我:
「小清小清,晚饭想吃什么菜,都听你的哦。」
我拉回思绪,感受到挨在我身旁的妈妈。
窗外的风很大,室内似乎也很冷。
可妈妈来了,似乎也就不冷了。
我有些紧张而慌乱地绞了绞手指,努力想著该跟妈妈说点什么。
我总是不善言辞,成了傻子就更不善于说话了。
但我还是很希望,能说出点什么,让妈妈高兴一点的话。
该说点什么呢?
我吃力地急切地想……
直到妈妈忽然伸手,将一叠纸币放到了我手心。
很大的面额,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猛地侧目疑惑地看向妈妈,却看到了昏暗里她眼底闪动的泪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小清,妈妈不是怨恨你。
「也不是要赶走你的意思……」
那点因妈妈的靠近而生出的暖意,似乎在迅速消散。
大人好像总是这样。
在决定要做某件事情,又觉得不够合适时。
常会强调一句,不是想要做那件事。
比如妈妈说不怨恨我,说不要赶走我。
可下一刻,她又声线微颤著再开了口:
「妈妈只是想,爸妈跟哥哥对你不够好。
「或许暂时住出去,你也能过得更高兴一点。」
13
我想说,离开了这里,更加不会有人对我好的。
但我清楚,她说这些的意思,就是已经决定了。
我想说,我住在这里很高兴,搬出去不会更高兴一点。
我还想说,我还想说……
但我垂下眼,呆呆看著自己的脚尖。
良久,只轻轻点了点头道:
「嗯。」
妈妈忽然变得很是急切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摘下手上的那只镯子,塞到我手里。
又摘下衣领里的项链,也塞到我手里。
最后,她将她外衣口袋里的一张存折,也放进了我的衣服口袋里。
我听到她竭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她似乎在哭,但我再不敢侧目看她。
她伸手,这一次,终于很温柔地用力地牵住了我的手。
「小清,对不起,妈妈骗了你。
「给你治病的钱,早就……早就够了。」
我有些走了神,想著妈妈的手心真暖和啊。
妈妈还在我耳边说话,那些声音渐渐远了:
「裴野这些年,是穆师长亲自关照著的。
「我给穆师长打过了招呼,你可以继续住去裴野那里。
「存折我也给了穆师长一份,足够你的生活花销。
「如果你希望的话……治病和读书也是够的。」
她说著说著,声线渐渐带上很轻的呜咽:
「对不起,妈妈是一个……
「是一个偏心的、糟糕的、不够格的坏妈妈。」
我鼓起勇气,伸手,抱了抱她。
我最后一次,闻了闻她身上淡淡的温暖的味道。
我轻声说:
「妈妈不是坏妈妈。」
我听到了妈妈很低的哭声。
我看到卧室门外,无声站著的爸爸。
他对上我的目光,又狼狈而仓皇地背过了身。
我再一次离开了家。
但我清楚这一次,我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楼下,爸妈和哥哥正在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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