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那道转瞬即逝的、针尖般的冰冷反光,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苏晚早已被麻木和混沌浸透的意识深处。带来的不是灼痛,而是一种更加刺骨的、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的寒意,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惊悸。
不是幻觉。
这一次,她无比确定。
那锐利的光点,那金属或玻璃质感的短暂闪现,只可能来自一种东西——镜头。经过精心掩藏、却又在极端巧合的光线条件下,暴露出极其微小破绽的……镜头。
这间房。这间她呼吸、睡眠、挣扎、逐渐腐朽的“静养”卧室。有眼睛。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真实存在的“眼睛”。藏在某处——天花板夹层?墙漆后面?通风口深处?吊灯装饰的缝隙里?——沉默地、持续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乃至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眼神的涣散。
周牧知道吗?当然。这必然是他的安排。王管家呢?那个刻板恭敬的女人,每次低眉顺眼地进出时,是否也在心中默数着她距离彻底崩溃还有几步?甚至……那两个“检修”工人,他们漠然的目光扫过房间时,是否也在确认这些“眼镜”是否运转正常?
所有之前被她归结为“敏感”“多疑”“谵妄”的细微声响,模糊痕迹,诡异直觉……此刻都有了最冰冷、最合理的解释。墙内的刮擦,或许是镜头转动或线路调试的声响;通风口不规律的气流,可能连接着隐藏设备的散热系统;地毯下细微的弹性差异,下面或许就是线路的走槽;就连她掌心的塑料片和接收器,它们的出现和功能,或许也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甚至……本身就是这监视系统的一部分?一个测试?一个陷阱?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涌上喉咙。她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她像个赤裸的、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标本,每一寸皮肤,每一丝情绪,每一个最隐秘的念头(如果她还有能力产生“念头”的话),都暴露在这无声的、无处不在的凝视之下。那些她以为的“独处时刻”,那些深夜无眠的辗转,那些对着天花板和墙壁发呆的空白,那些试图观察、解读、反抗的微弱尝试……全都成了表演。一场没有观众,却又被最严苛的“导演”和“评审”实时监控着的、荒诞而悲哀的独角戏。
“离开这里。”
沈清秋的字迹,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着血迹和颜料的尖锐气息。
离开这个连“自我”都被剥夺、被观看、被定义的透明囚笼。
可是,怎么离开?
当你的囚室没有墙壁,只有无数双隐形的眼睛?
当你的看守不在门外,而在你呼吸的每一寸空气里?
苏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在窗边转过了身。动作僵硬,像一具关节生锈的提线木偶。她的目光,不再试图寻找或躲避,而是以一种近乎空洞的、放弃一切抵抗的姿态,坦然迎向房间的虚空。
她“看”着天花板,那里可能有眼睛。
她“看”着墙壁,那里可能有眼睛。
她“看”着衣柜光滑的门板,那里刚才反射出了眼睛的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