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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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弃心理学，改填金融管理，母亲认为最安全稳妥的专业。

她则同意在房间安装一扇透明门：磨砂玻璃材质，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人影轮廓，但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

“这是底线。我需要确认你安全。”

透明门。多讽刺的名字。

我依旧在笼子里，只是笼子变得美观了些。

高考前三个月，压力达到顶峰。

母亲的控制也升级到新高度：她辞去工作，全职陪伴我学习。

我们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十四小时，她盯着我，我盯着试卷，空气稠得化不开。

我开始掉头发，大把大把。

心悸，半夜惊醒，喘不过气。

校医建议休息，母亲点头说好，然后回家制定了高效休息方案：

每学习五十分钟，可休息十分钟，休息期间必须闭目听古典音乐。

“这也是为你好。”她说，喂我吃维生素片，

“熬过去就好了。考上好大学，你就自由了。”

自由。这个词在她嘴里，像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永远近在咫尺，永远碰不到。

四月底的模拟考，我考砸了。

理综选择题涂错答题卡，直接掉出年级前五十。

母亲看着成绩单，整整一天没说话。

晚上十点，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我正对着错题集发呆，没抬头。

“晚晚，”她声音很轻，“我们谈谈。”

我僵硬地转身。

母亲坐在床边，摩挲着杯壁。

暖黄灯光下，她眼角的细纹很深，鬓角有白发。

我突然意识到，这三年，她和我一起在牢笼里衰老。

“我知道你恨我。”她开口，目光落在虚空处，

“有时候我也恨自己。

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妈妈一样，放手，信任，让你去摔跤。”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但每次我想放手，就看见小霜。”她抬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第一次夜不归宿，我没拦；

第一次跟那个男人走，我没追；

最后一次求我救她，我没应……每一次放手，都把她往深渊推近一步。”

“我怕重蹈覆辙，林晚。我怕得要死。”

她放下杯子，握住我的手。那双手冰凉，颤抖。

“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高考结束，你去外地上大学，离开这里，离开我。”她的眼泪掉下来，“到时候，你要飞多远就飞多远。我答应你，绝不阻拦。”

我看着她眼中的乞求，看着那个被愧疚和恐惧折磨了二十年的女人，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

“好。”我说，声音沙哑。

不是原谅，不是妥协。

只是累了，想暂时停战。

母亲抱住我，很用力，像要把我嵌进骨头里。

我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感到她的眼泪浸湿我的肩膀。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相信，这个拥抱里有爱，而不全是控制。

但下一秒，她松开我，擦干眼泪，表情恢复平静。

“今晚把理综错题重做一遍，十二点前给我检查。”她说，起身离开。

门关上，透明门，她的影子还映在上面。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杯逐渐冷却的牛奶，突然很想笑，又想哭。

原来有些笼子，连拥抱都是栅栏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