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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
“拿钱出来,给你弟治病!”她声音开始颤抖,一步步逼近,“算妈求你了!”
我依旧沉默。
她走到我面前,枯瘦的双手猛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说话啊!你拿钱出来啊!你是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你弟去死?!”
我被晃得站立不稳,但没有反抗,也没有开口。
“苏雪!你是不是就盼着他死?!”
她尖利的质问刺痛耳膜,“你是不是觉得,他死了就没人跟你争了?!啊?!”
“妈,”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忘了你过年时怎么说的吗?”
她摇晃的动作停住。
“你说,这病是个无底洞别治了吧。”
我一字不差地复述,看着她眼中的疯狂一点点凝固,“这是你的原话。”
“那不一样!”短暂的呆滞后,她嘶声尖叫。
“那是你!这是你弟弟!是你亲弟弟!”
“哪里不一样?”
她被我这个问题钉在原地。
是啊,哪里不一样?
都是渐冻症,都治不好,都是烧钱的无底洞。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躺在病床上的人,换了一个。
是她最爱的儿子。
床上的弟弟又呛咳起来。
我妈再也顾不上我,扑回床边,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顺气。
等他好不容易平复,她也哭得几乎脱力:
“强子妈对不起你妈没用妈救不了你啊”
弟弟合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从那天起,他开始了沉默的抵抗。
护士来输液,他会用尚能微弱移动的肢体去推拒。
通过胃管注入流食,他会用意志力引发呕吐反射。
医生摇头,对我妈说,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
那是一个下午,我妈累极了,靠在椅背上昏昏睡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
弟弟忽然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投向我。
他眼球浑浊,却奇异地看着一丝清醒的亮光。
“姐。”
我看向他。
“你恨我吧?”他似乎想扯出一个弧度,却只带动了面部肌肉不自然的抽搐。
我没回答。
恨吗?
或许曾经有过。
但看着眼前这个被病痛和背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那点恨意,早被漠然取代。
他也不需要我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帮我找莉莉我想见最后一面。”
“见她做什么?”
“有些话要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我看了他几秒。
没有答应,可不知道我妈怎么找到了莉莉。
她确实在三亚,住在海边一家酒店。
我妈把消息告诉弟弟时,他异常平静。
“三亚”极其含糊地吐出两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几天,弟弟向我妈提出要出院。
“医院闷。”他说话越来越费力,“想回家。”
医生强烈反对,说他现在的生命体征极不稳定。
但我妈拗不过他。
或许,她也累了,也怕了。
她沉默着,办完了出院手续,欠下的医药费,医院同意她分期偿还。
回到家,弟弟的精神似乎诡异地好了一些,甚至能短暂地坐起来一会儿。
出院后的第三天深夜,我接到电话,说弟弟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