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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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又是一年除夕。

窗外的烟花照亮了半个夜空，欢声笑语传遍了大街小巷。

老房子里，却只有一片死寂。

爸爸穿着那件旧棉袄，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一碗是给我的，一碗是给他的。

他胃病缠身，却还是坚持包了这顿饺子。

那是妈妈以前最爱做的馅儿。

“宁宁，过年了，吃饺子。”

他对着对面的空气说道，脸上带着恍惚的笑容。

突然，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宁宁？你回来了？”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片虚空。

“这次穿新衣服了？真好看”

“爸爸给你准备了压岁钱，这次这次是五万块。”

“不够还有，爸爸什么都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向空中。

然后，他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脑袋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嘴角还挂着满足的微笑。

那一刻，窗外的烟花正好炸开，光芒照亮了他早已不再起伏的胸膛。

他又做梦了。

在梦里，他回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八岁的我烧得满脸通红，瑟瑟发抖。

梦里的他，没有推开我，也没有责骂我。

而是抱起我，冲进了雨幕中。

“宁宁别怕，爸爸在。”

“爸爸相信你。”

在那个平行时空里，我治好了病，健康地长大了。

我挽着他的手，笑靥如花，叫他“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梦醒了，人也走了。

简国强死在了那个除夕夜，死在了对自己女儿的思念和忏悔中。

按照他的遗嘱。

他把所有的遗产都捐赠了出去，成立了“简宁胃癌救助基金”，专门救助那些没钱治病、不被信任的女孩。

而他的骨灰，没有进祖坟。

而是洒在了我的墓旁。

墓碑上，我的照片笑意依旧。

而在我的旁边，立着一块石碑，没有名字，只写着几个字：

【一位不称职的父亲，在此守候。】

很多年后，有人路过这片墓地。

风吹过，翻开了墓前的一本日记。

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一个诚实的孩子，也想要一个信任我的爸爸。”

风停了。

一切恩怨，终归尘土。

哪怕是用命，信任这面镜子碎了，也终究是粘不回来的。

但至少，在那个梦里，我们都得到了救赎。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