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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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发生在解放初期，是我从村东头王木匠那儿听来的。那年头，王木匠走街串巷给人打家具，手艺远近闻名。

深秋的傍晚，王木匠给邻村的地主家打完最后一套桌椅，收完工钱准备回家。地主家的管家特意叮嘱："前面那片竹林邪乎得很，赶早不赶晚，你可得趁着天亮前出去。"王木匠嘴上应着，心里却寻思："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还能怕几片竹子不成？"

暮色四合时，王木匠挑着工具箱进了竹林。这竹林密得像道黑墙，月光只能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被青苔覆盖，稍不留神就会打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王木匠忽然发现不对劲——原本该穿出竹林的路，却在眼前分出三条岔道，每条都长得一模一样。

"怪事。"王木匠嘀咕着掏出旱烟袋，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刚要点燃，忽听头顶传来"簌簌"声响，像是有人在竹叶间爬行。王木匠抬头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竹叶间，嵌着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谁？！"王木匠抄起斧头大喝。那眼睛却"咻"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王木匠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仿佛有冰凉的手指正划过皮肤。

他加快脚步往前赶，可无论走哪条岔道，最终都会回到原点。月光渐渐被乌云遮住，整个竹林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王木匠摸出火折子点亮，却见不远处立着个白影。那影子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脖颈处空荡荡的，正缓缓朝他走来。

"你......你是人是鬼？"王木匠声音发颤。无头鬼没有答话，而是抬起双手，掌心赫然长着两张扭曲的人脸！那两张脸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朝着王木匠扑面而来。

王木匠本能地挥动斧头劈过去，却砍了个空。无头鬼的身体像烟雾般散开，又在十步外重新凝聚。这时，王木匠腰间的墨斗突然发出红光，这是他师傅留下的老物件，据说能镇邪祟。

"墨线三丈，邪祟莫近！"王木匠抖开墨线，在身前画了个半圆。无头鬼被红光逼得后退几步，脖颈处突然长出七八个脑袋，每个脑袋都在声嘶力竭地尖叫。

王木匠趁机狂奔，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直径不到十丈的圆圈里。无论他怎么跑，眼前始终是那棵缠着红布条的老竹子。这是他第三次看到这棵树了，树身上的红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吊死鬼的舌头。

"老伙计，救命啊！"王木匠对着墨斗大喊。墨斗突然腾空而起，墨线如灵蛇般飞舞，在竹林间织出一张大网。无头鬼被墨线缠住，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四分五裂。

就在这时，东方泛起鱼肚白。无头鬼在晨光中化作黑雾消散，王木匠这才发现自己竟在原地转了一夜，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工具箱里的铜钱散落一地，每枚都刻着深深的牙印。

回到村里，王木匠大病一场。病好后他逢人便说："那竹林里的无头鬼，原是解放前被土匪砍掉脑袋的教书先生，怨气不散才成了邪祟。"从那以后，村里人路过那片竹林都要绕道走，唯有每年清明，会有人在竹林口烧些纸钱，权当给那可怜的先生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