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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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工部局俱乐部，正是人声鼎沸之时。

陈望舒熟门熟路地走进包厢，几个公子哥已经喝上了。他脱下西装随手一扔，加入战局。

酒过三巡，他忽然压低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财政局的赵董事……」

他故意顿了顿，等所有人都看过来，「他小舅子在汇丰亏的那笔钱，来路可疑啊。」

有人不以为然：「赵董事家底厚实，帮小舅子填个窟窿怎么了？」

陈望舒晃著酒杯，嗤笑：「要是正当来路，何必偷偷摸摸？」

他声音更低了，「我前些日子可听说他跟樱花商会的佐藤，走得很近。」

这话像滴入油锅的水，顿时炸开了。

「不能吧？赵董事可是……」

赵董事树敌不少，此刻有人跳出来附和陈望舒：「怎么不能？可有人亲眼看见他的亲信从佐藤的俱乐部后门出来。」

他这些话，半真半假，夹杂著无法证实的听说和据说，像一颗颗毒种，撒进了最适合传播的土壤。

这些公子哥儿或许不成器，但他们的家庭与工部局盘根错节。

这些话会以最快的速度，变成内部消息，传入他们父辈的耳中，也传入赵董事政敌的耳中。

这些半真半假的谣言很快在工部局内部发酵。

陈望舒利用的是陈家积累的人脉和金钱，手法圆滑，不留痕迹，将一个为倭人办事、吃里扒外的模糊形象，牢牢钉在了赵董事身上。

这些流言像蒲公英种子，悄无声息地飘散在上海滩的每个角落。

傍晚时分，张蔓生收到陈望舒托人送来的字条，只有两个字：「已成。」

她将字条凑到烛火前，看著它化作灰烬。

风暴如期而至。

佐藤愤怒于机密泄露和内鬼的出现，矛头直指工部局。

而几乎同时，顾世筠以瑞昌洋行经理的身份向工部局秘密举报了佐藤利用商业航线进行非法勾当的部分证据，既撇清了洋行的嫌疑，又加剧了倭方与工部局的矛盾。

一时间，租界内波谲云诡。

佐藤疲于应付内外交困，对麻雀和启明的追查不得不暂时放缓。

那天，顾世筠在书房接完一个来自倭方的电话，又处理完工部局方面的询问后，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我递给他一杯参茶。

「感觉如何？」我问，「同时应付几方，如履薄冰。」

他接过茶杯，指尖冰凉，唇边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要计算好落点，既要让倭人觉得我还有用，又要让工部局认为我忠心可嘉，还要确保我们的人能安全撤离。」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深沉。

「含章，这才是真实的我，满口谎言，步步算计。」

「我知道。」

「但你的算计，护住了你想护的人，也护住了这片土地最后的尊严。」

危机暂缓那晚，顾世筠回来时带著一身酒气，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著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克制地保持距离，而是径直走过来，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揉碎。

「今天……佐藤暗示，如果我再表现得好一些，他可以帮我拿到更高的席位。」

他的声音闷在我颈间，带著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变成一个只知道向上爬的汉奸，你会不会更恨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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