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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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沉默了许久，突然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通红着眼睛，指着我大哥，声音嘶哑地怒吼。

“还不够丢人吗？！啊？！”

然后，他猛地转向周慧敏。

“我问你！除夕那天，是不是你故意不让知秋回来的？！”

周慧敏吓得一个哆嗦，哭着摇头。

“不……不是的，爸，我真的……我真的是忘了……”

“忘？！”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一家三口，整整三副碗筷！你也叫忘？！你当我是老糊涂吗？！”

这时候，我妈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想起那天周慧敏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她一把抓住周慧敏的胳膊，厉声质问。

“慧敏！你老实告诉我！那天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说，知秋公司忙，不回来吃饭了？！”

周慧敏的哭声更大了。

但她的眼神，已经开始疯狂地躲闪。

一切，不言自明。

父亲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两位一脸尴尬的拆迁办工作人员。

“同志，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今天的协议，我们暂时不签了。”

他站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宣布。

“这套房子的拆迁款，严格按照房本上的名字来分。”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知秋该得多少，一分都不能少！”

大哥沈知远不服气地跳了起来。

“爸！凭什么！我是儿子！将来给你们养老送终的是我！”

“养老？”

我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拿出了最后一份材料。

是我爸妈这些年，十次住院的病历复印件。

我把它们一张一张，铺在桌上。

“爸妈这些年，大大小小住了十次院。”

“上面的家属签字，有九次，签的是我沈知秋的名字。”

“还有一次，签的是大哥你的名字。”

我指着其中一张。

“那次，是你来医院，报销医保。”

我爸看着那些病历，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写满了失望。

“你还有脸，跟我提养老？”

我妈再也撑不住了，走过来，一把抱住我，嚎啕大哭。

“知秋……是妈对不起你……是妈对不起你啊……”

“是妈这些年太偏心，太糊涂……只看到儿媳妇在跟前说的好话，却忘了女儿在背后做的那些事……”

我爸也红了眼眶，他转过身去，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是我……是我这重男轻女的老思想，害了我们这个家……”

大哥和周慧敏，在全家人的注视下，灰溜溜地，像两条丧家之犬，走出了家门。

那年的元宵节，我没有回老宅。

我把两家老人，我爸妈，还有公公婆婆，都请到了我的家里。

我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那张长长的餐桌上，我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最中间。

晚饭后，我爸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全家福。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

“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儿也是传后人。”

我看着眼前这张团圆的餐桌，灯光明亮，笑语晏晏。

恍惚间，又想起了除夕夜，那张只摆了十副碗筷的饭桌。

那个没有我座位的饭桌，却最终，让我找到了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