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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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真正皈依，不过是借此方净土，行金蝉脱壳之计。

青黛是我从裴家带来的心腹，行事最为稳妥。

我们早就悄然将细软、路引，乃至几套便于行动的男装分批转移出寺，存放在西市一家可靠的镖局。

时机选在一个风高物燥的深夜。

我在静苑厢房内，将灯油缓缓倾洒在帷幔、书卷之上。

“娘娘，一切均已安排妥当，接应的人就在后山。”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方困住我数载的牢笼，将手中烛台掷向浸透灯油的床榻。

“轰——”

热浪扑面而来，我却感到一种冰冷的快意。

“走！”

我与青黛迅速从早已探好的小径潜入后山密林。

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逐渐响起的惊呼、锣鸣。

“太子妃裴凝”这个身份，将在今夜彻底化为灰烬。

我们连夜疾行，凭借裴家旧部暗中安排的路线，一路隐姓埋名，向西北边关而去。

那里，有自幼疼我的舅舅驻守，天高皇帝远，足以让我重获新生。

谢俞收到太子妃“葬身火海”的消息时，正在东宫批复那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奏章。

他手中的朱笔坠地，疯了似的策马赶到皇觉寺，看到的只是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宫人从灰烬中寻出一具已无法辨认的焦尸，腕上套着一只烧得变形的赤金镯子——那是我们大婚时，他亲手为我戴上的。

他抱着那具焦尸，在废墟中坐了整整一日一夜，不饮不食，不言不语，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

再回东宫时，那个曾经矜贵自律的储君不见了。

他变得暴戾、阴郁，无法理政。

他在朝堂上公然顶撞父皇。

他像一头失控的困兽，将身边所有人，连同他自己，一同拖入深渊。

皇帝屡次申饬无效，朝臣弹劾的奏章堆积如山。

最终，在一场因他决策失误而导致的边境摩擦后，震怒的皇帝下旨，废黜其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

与此相对的，是西北边关的辽阔天地。

我褪下罗裙，换上窄袖胡服，用布条将胸束紧，做少年郎打扮。

舅舅为我捏造了一个远方侄儿的身份，取名“裴安”。

在这里，无人知晓东京城的波诡云谲，更无人认得我是谁。

这里的风是自由的，这里的阳光是炽烈的。

我学会了纵马，真正意义上的纵马。

不再是东京城郊那种闲庭信步，而是催动胯下骏马，在无垠的草原上尽情奔驰。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中是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一日，我策马归来，霞光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绛紫。

舅舅递给我一封信函，淡淡道：“东京来的消息，废太子于宗人府内，殁了。”

我展开信纸，上面寥寥数语，写尽了他被废后的癫狂、绝望与最终的自我了结。

我站在晚风里，看着远处牧民帐篷升起的袅袅炊烟，心中无悲无喜。

那个曾让我痛不欲生的名字，如今听来，已遥远得像上辈子的故事。

我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抛入身旁的篝火。

火光跳跃，映亮我平静的侧脸。

“青黛，明日我们去更远的草场看看，听说那里的日落，比这里还要壮阔。”

从此，这世间再无困于宫闱的太子妃裴凝，只有纵马边关，自在逍遥的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