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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致诚伸出双手,任由手铐落下,被带走前却仍一直回头望我。
我拂过他的面颊,却连他的温度都感受不到。
我是真的很想问问他,这眼泪是为了什么?
爱我吗?他不爱我,他爱的是那个叫柔儿的女人。
把我当家人吗?可这十年,他看着我日渐累弯了腰,看着我的白发一天比一天多,也没有半点动容。
电话里,他对我的贬低还犹如在耳。
我跟在父子两身边,一起进了派出所。
宋致诚对儿子的供述没有半点反对,只一味喃喃:
“是我杀死了她,是我该死……”
可尸检报告递到手里时,父子俩却更崩溃了。
宋致诚瞬间老了十几岁,他踉跄着抓住儿子哀嚎: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有败血症。”
“铮儿,她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说呀?”
很快他就自问自答:“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我不该骗她,她一定是心疼钱,才不告诉我们。”
“铮儿,你怪我吧,你打我吧,是我害死了你妈。”
儿子晃动着身体抵在墙上泪流满面。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我们,是我们害死了她。”
“我就不该跟你一起骗她。”
“是我太虚荣了,是我想让同学们以为那个女人才是我妈,是我猪狗不如。”
父子俩哭得晕厥,却谁也不愿再看谁。
他们都怪对方害死了我,但更多的是怪自己。
……
案件清晰,是宋致诚那一推直接导致了我的死亡,可我本身患有严重的败血症也是造成死亡的原因。
综合考虑,宋致诚过失致我死亡,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
我没什么娘家人,十年前宋致诚宣布破产,很多亲戚也不来往了,所以葬礼办的冷清。
作为我的丈夫,宋致诚被特许离监奔丧。
才短短一天,他头上就长满了白发,六十岁的年龄看上去却有八九十。
黑色外套下露出半截蓝色囚服,格外引人注目。
窃窃声四起:“看见了吗?这位就是死者的丈夫,听说就是他杀的死者。”
“不过还有更炸裂的,你们不会以为这位只是个普通送外卖的吧?”
“其实不然,我见过诚然科技的董事长,就是他。”
小区前来吊唁的邻居八卦心瞬间四起。
“听说这位呀是为了把钱留给姨娘,才装穷,骗秦兰投资失败,搬进我们这老破小的。”
“丧良心哟,可怜秦兰生着病都要扫大街给老公儿子减轻压力。”
诚然科技,听起来是个很高端的名字。
他们背着我过的生活,一定很美好吧?
是我早在梦里就祈求了千万遍的生活吧。
一直到给我磕头上香,父子俩都没正眼看过对方。
两人都默契地错开彼此的视线,好像怕从对方眼中看见罪恶的自己。
宋致诚颤抖着手伸向我的黑白照片,却在即将摸到玻璃框时,被儿子推开。
“我妈她不想你碰她。”
“她说过的,不会跟你合葬,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宋致诚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才默默缩回,他迟缓点头。
“是,是这样,她该恨我。”
“铮儿,我们都是罪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