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一年后。
又是除夕。
外面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
只有我家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瞎了的眼。
妈妈还在那个屋子里。
她没有疯,但也不算正常人。
她得了严重的肺气肿,稍微动一下就喘不上气。
就像我生前一样。
她辞掉了工作,靠着低保过日子。
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坐在沙发那个角落里,发呆。
舅舅出来了,但他再也没来过。
听说他出来后又去赌,结果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被人打断了一条腿,现在是个瘸子。
二姨因为在单位传出涉赌被拘留的丑闻,被开除了,现在在扫大街。
那个踢我的表弟,沉迷游戏,偷家里的钱充值,被暴怒的舅舅打坏了耳朵,听力受损。
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红包”。
至于爸爸,听说他去外地打工,结果在工地上被重物砸伤了腰,瘫痪在床。
现在全靠年迈的爷爷奶奶伺候。
谁也没落着好。
我飘在窗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妈妈正艰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想要去厨房倒杯水。
可是没走两步,她就开始剧烈地喘息。
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
“嗬嗬”
她痛苦地捂着胸口,脸憋得通红。
这感觉,我太熟悉了。
那是空气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吸不进去的绝望。
她摔倒在地上,水杯打翻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够那个杯子,却够不着。
只能无助地在地上抽搐。
我想,这就是她给自己的惩罚。
用余生的每一秒,来体验我临死前的痛苦。
她会活着的。
会在这种窒息的折磨中,长长久久地活着。
毕竟,死太容易了。
活受罪,才是最狠的报应。
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烟花。
五彩斑斓的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感到身体变得越来越轻,那种束缚着我的怨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那八万八的执念,终于放下了。
我不再需要那笔钱了。
也不再需要这虚假的亲情了。
我转过身,背对着那个黑暗的窗户,向着烟花盛开的地方飘去。
这一次,我不必再忍受烟味。
不必再带着口罩。
我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
呼吸这冰冷,却无比自由的空气。
再见了,妈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