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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年猛地甩开她的手,手机从掌心滑落,“砰”地砸在地上。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
孙亦瑶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延年——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出去。”他的声音嘶哑。
“延年哥,我”
“我叫你出去!”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孙亦瑶仓皇后退,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了。
顾延年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只碎裂的手机。
然后他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
他终于明白任飞那句话的意思。
没了蔺小云,他的公司撑不过三天。
没了蔺小云,他顾延年什么也不是。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他蜷缩的身影上。
那么暖的光,却暖不进心里分毫。
地上,手机屏幕的裂痕里,还显示着最后一条发送失败的消息:
“礼服做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试?”
前面那个鲜红的感叹号,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顾延年找遍了整座城。
从老城区的斑驳老宅,到蔺小云曾带他吃过三次的那家面馆——老板认出他,愣了一下,摇头说:“好久没来了。”
他甚至去了那个地方。
地下拳场藏在废弃工厂深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血味和香烟的浑浊气息。
他踩着皮鞋走过坑洼的水泥地,昂贵的西装与这里格格不入。
拳场老板靠在吧台边,嘴里叼着半截烟,看到他时眼神古怪:
“顾总?稀客。”
“蔺小云在哪?”他顾不得满屋投来的视线,声音干涩。
老板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您问我?她不是您的人吗?怎么,人丢了?”
“告诉我。”他重复,指甲掐进掌心。
老板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向吧台后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蔺小云很年轻,拳击服裸露的手臂满是汗水和新添的伤痕,脸上还淌着血,却笑得像个孩子。
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廉价的奖杯,奖杯底座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奖金五万,给阿年交学费。
顾延年的呼吸停了。
他记得那个冬天。
大学学费催缴单寄到老宅,他蹲在墙角哽咽,蔺小云一整夜没说话。
第二天她消失了三天,回来时肋骨断了两根,却把五万块钱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哪来的?”他问。
“赢了场比赛。”她咧嘴笑,嘴角的淤青还没散。
他信了。
心安理得地收下钱,甚至没问她疼不疼。
“开拳场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这么拼命的人她就像一头不要命的母兽。”老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顿了顿,“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她只是咧着带血的嘴笑笑不说话。”
“她最后一次来,是出狱那天。”老板点燃了一支香烟,吞云吐雾,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说:‘哥,以后不打了。’我问她想干嘛”
老板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说:‘想重新活一次。’”
重新活一次。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什么。
顾延年瘫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匆忙离开地下拳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