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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只有一行字:
“陆昭宁,我后悔了。”
我看了许久,然后把这封信递给萧衍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拿起火折子,点燃了信纸。
火苗舔着纸边,一点一点往上爬,最后将那行字彻底吞没。
灰烬落在地上,被风一吹,散了。
“走吧。”我站起身,拉住萧衍之的手,“听说御花园的牡丹开了,陪我去看看。”
转眼便是三年。
这三年里,萧衍之登基为帝,我被册封为皇后。
他待我极好,一如既往。
朝臣们催他选秀,他推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推不过,便选了几个,却从未踏入她们的宫门。
那一日,我在御花园散步,遇见了七王爷——曾经的大皇子。
他如今是朝中重臣,稳重依旧。
“皇嫂。”他行礼。
“七王爷不必多礼。”
他直起身,看着我,忽然笑了:“皇嫂气色很好。”
“托你的福。”
他又笑了笑,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他快不行了。”
我没有问“他”是谁。
“大夫说是心病。”
他继续说,
“这三年他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见任何人。采薇去找过他几次,他连门都不开。后来采薇嫁了人,他也只是让人送了一份贺礼。”
“他每日就对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发呆。那海棠是你当年种的吧?他让人从东宫移了过去,日日浇水,年年施肥,可那树就是不开花。”
“去年冬天,那树死了。他也倒下了。”
我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皇嫂,你要不要”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摇摇头:“不必了。”
他叹了口气,行礼告退。
我站在御花园里,看着满园春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那七七四十九日。
想起那些荒唐的夜晚。
想起那具被大卸八块的尸首。
想起父亲临死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释然。仿佛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
父亲啊父亲,你算尽天下,可曾算到自己的结局?
你可曾算到,你用命换来的预言,终究会成真?
我是皇后了。
大夏的皇后。
可这个皇后,与你期待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的癔症早就好了。
那癔症来得奇怪,去得也奇怪。大夫说是心病,心结解了,病自然就好了。
这些年,我生了两儿一女。
长子取名承熙,次子取名承煦,女儿取名承曦。
萧衍之说,都是“光”的意思。
“你是我的光。”他说,“孩子们也是。”
我笑他肉麻,他却一本正经地说:“真心话。”
孩子们渐渐长大,承熙被封为太子,承煦封了王爷,承曦是最小的公主,被萧衍之宠得无法无天。
那一日,承曦忽然问我:“母后,您和父皇是怎么认识的?”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在宫宴上。”
“然后呢?”
“然后他送了我一盆海棠。”
“海棠?”承曦歪着头,“就是御花园里那棵红海棠吗?”
“嗯。”
“那棵海棠可好看了,每年都开好多花。”
我笑了。
是啊,那棵海棠,每年都开好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