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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婚礼取消了。
一夜之间,沈府天翻地覆。
昨日还挂满檐角的大红灯笼被一一摘下,鲜艳的红绸被尽数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的缟素,风吹过缟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衬得整座府邸死寂又悲凉。
富商沈家二小姐沈冰卿“急症去世”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往来吊念的人络绎不绝。
父亲穿着一身素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伤,接待着前来吊念的宾客,逢人便拱手叹气,语气虚伪:
“小女命苦,缠绵病榻多年,受了不少罪,如今去了,也算是解脱了,解脱了啊……”
他绝口不提我悬梁自尽的真相,只把一切都归结为“久病缠身”,不过是为了保全沈家的脸面,保全他自己的名声。
宾客们纷纷附和着安慰,他便顺势抹几滴眼泪。
姐姐就站在父亲身边,穿着素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的灵位,眼神空洞而茫然。
母亲站在灵堂的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极力克制着心底的哀伤与崩溃。
吊念的人渐渐散去,灵堂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母亲再也克制不住,双腿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被丫鬟们慌忙扶回了房间。
她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虚弱地躺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却死死地抱着我留下的遗物,那个我亲手绣给她的、针脚歪扭的兰草荷包。
荷包早已被泪水浸湿,母亲把它紧紧贴在胸口,
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失声痛哭起来,
“冰儿……娘错了……娘对不起你……你回来好不好……娘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骂你了……”她一遍遍地哭喊着我的名字,一遍遍地忏悔,
可这所有的忏悔,我都只能静静地听着,再也无法回应。
我看着闹剧一样的葬礼,忽然就顿悟了。
原来我们都困在牢笼里。
我被蛇窟的噩梦困住,被家人的冷漠困住,被世俗的流言困住,
其他人又何尝不是?
父亲困在名声与脸面的牢笼里,母亲困在自责与悔恨的牢笼里,姐姐困在愧疚与失落的牢笼里,如今,我死了,我终于从那座无形的牢笼里走了出来,
他们,却永远都无法挣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属于他们的惩罚,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