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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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妈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再度睁开眼。

她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原本一屋子亲戚喜气洋洋地吃着年夜饭，却因为一场意外不欢而散。

生死关头，她非但不跑，还和我大吵了一架。

最终，全船的人都逃生成功了，只剩她还留在包厢里。

海水把她打得晕头转向，还来不及反应，水面就越来越高，直至充斥满整个包间。

妈妈窒息得痛苦万分，身体被救生衣托举着，却呼吸不到一丝空气。

窒息的绝望感席卷全身，只一秒，便让她吓得惊醒。

我眼里瞬间亮起希望。

“妈，你终于醒了！”

我激动得大喊：“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去找医生！”

“医生！我妈醒了！”

妈妈的脑子里面像灌了水，连声音都听不真切。

我不是被淹死了吗？

她一脸疑惑，看着我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和从前一般无二的双手。

我居然还活着？

我怎么还能活着呢？

她的思绪还相当迟缓，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滑下一滴泪。

我急不可耐地带着医生折返回来。

“我妈终于醒了，我妈终于醒了！”

我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也喜极而泣。

“我就说她不会有事的，我就说她肯定能长命百岁！”

妈妈眼泪掉得更凶，一颗接一颗砸在枕头上，悄无声息，却又像带着千万吨的重量。

她下意识想安慰我。

妈妈没事，妈妈没有离开你。

可她拼尽全力，却连手指也不能动弹分毫，嗓子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生也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伤者各项生命体征正常，终于脱离生命危险了。”

“幸亏有你这个孝顺的女儿，义无反顾跳下海救她，否则要等救援队赶来，你妈肯定没命了。”

妈妈眼神一定。

是女儿救的我？

我紧紧捧着她的手，感受着和曾经一样的温度。

可她却看见，我的右手上缠着一圈纱布。

医生也感到欣慰：“你得感谢老天爷，给了个她这样知恩图报的女儿。”

“整个船舱都被淹没了，她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的。虽然吃了点苦头，差点也窒息背过气去，但好在人最终还是救到了。”

“但手臂上还是刮掉了一块肉，不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妈妈眼神这才放轻松，就还是忍不住心疼。

“妈，只要您还活着，我受这点伤不算什么。”

医生继续道：“你都不知道，你的女儿为了你有多拼命。”

“整个救生艇上的人都在劝她别去救你，否则自己的命也会搭进去。可她却喊着，妈妈要是没了，她也不活了，众人这才放开她。”

“千辛万苦把你救上来后，她自己还带着伤，却在你床前守了几天几夜。”

“你给了你女儿一条生命，她也没辜负生养之恩，终于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妈妈看着我眼底的青黑，眼泪依旧流着。

仿佛在喊，乖女儿，妈都知道了。

她的视线定在我身上，无论如何也不舍得离开。

我轻轻拍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她安慰我一样。

“我真没事，只要你安全，我做一切事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