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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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上午十点，我再次来到太平间，看到走廊里多了一个人。

秦深靠在墙上，衬衫皱了，没扎进裤子里。

他像是在那里站了一夜。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低声说：“昨晚十一点来的，我们说冷藏区不让进，他就在走廊里站到现在，问也不说话。”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转过头。

眼睛是红的，没有哭过的痕迹，但比哭更难看。

“念念。”他的声音哑了。

我没应，只是从包里拿出火化申请表和笔一起递给他。

他看着表格上“死者关系”那一栏，手悬了很久。

最后写了两个字：丈夫。

工作人员引我们进冷藏区。

白布盖着妈妈的脸。

我伸手去掀。

秦深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我来。”

他的手很冰。

白布掀开，妈妈的容貌很安详，嘴唇有一点点发紫，像睡着了。

只是比睡着的时候瘦了一些。

秦深没有出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

我在旁边站了五分钟，然后走出去，把空间留给他。

四十分钟后，门打开了。

秦深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走到我面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他和方媛的聊天记录。

“对不起，念念，我真的不知道。”

我接过手机，往上翻。

七天前，方媛给他发了一段话：“秦哥，我去看了苏姐，她气色还好，就是不太想说话。我劝了她几句，她让我转告你，别去烦她，过段时间她自己会想通的。”

六天前：“苏姐还是不接你电话吗？没事的，女人嘛，都这样，给她点时间。”

四天前：“秦哥你别急，苏姐跟我说了，她就是想自己静一静。你先顾好公司的事，我帮你看着她。”

我把手机还给他。

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从来没去看过你妈，是不是？”

“你问她。”

秦深把手机攥在手心，转身往外走。

我没有追。

火化安排在下午三点。

炉门关上之前，我把妈妈的病历本放在她手边。

病历本里夹着那张急诊记录，四年前切菜划破手指的那次。

挂号单上“与患者关系”一栏，秦深没有写“丈夫”，写的是“她的全部”。

妈妈一直留着。

炉门关上了。

我站在那里，听见火烧起来的声音。

低低的，闷闷的，像一场没有人参加的告别。

秦深没有回来。

骨灰盒是我一个人抱回去的。

十七岁，签不了字，但我可以抱着妈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