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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餐桌前,一辆一辆看。
比亚迪海豹,四辆。理想,两辆。小鹏,三辆。埃安y,五辆。零跑,两辆。还有特斯拉两辆,极氪一辆。
最后一辆,我盯着看了十秒。
蔚来,六座版,选配了空气悬架和真皮。
落地五十多万。
加上那辆,毛估估,不算折旧,四百二十万到四百五十万之间。
方律师在消息最后加了一句:“这还没算地面设施和充电桩的损失。物业那边也要找你们赔。”
我放下手机,看着桌上我妈蒸的馒头。
四百五十万。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个数。
上午十点,我请了假去看守所。
提交探视申请的时候,窗口的人问我跟被拘留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儿子。”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声音比我以为的要轻。
隔着玻璃,我爸坐在对面。
他换了看守所的衣服,头发没梳,眼窝塌下去一块。才一个晚上,整个人像缩了一圈。
他拿起电话。
“你妈呢?”
“在家。”
“她没来?”
“我没让她来。”
他“哦”了一声。
沉默了半天,他说:“昨天晚上发的饭不好吃。馒头是硬的。”
我握着电话听筒的手在发力。指节发白。
“爸。”
“嗯。”
“你知不知道烧了多少辆车?”
“知道。十来辆吧。”
“二十辆。”
他没吭声。
“你知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多少?”
“四百多万。至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我透过玻璃看他的脸。那张脸我看了三十年。我看着它从黑变灰,从灰变老,皱纹一条条爬上去。
但我从没看过他现在这个表情。
不是害怕。是空白。
像一台机器突然断了电。
他张了张嘴,说了句我差点没听清的话。
“那我不出去了吧。”
“什么?”
“关着吧。关着就不用赔了。”
我把电话听筒攥紧了。
“爸。关着也得赔。”
他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怎么办?”
三个字。从我六岁自行车链条掉了,到我十八岁没考上一本,到我二十五岁谈的对象分手,他问过我无数次的问题。
但之前每一次,他是问我怎么办。
这次他是真的在问。
因为他不知道了。
从看守所出来,我在停车场坐了十五分钟。
然后我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我姐。
电话接通,那边有孩子的声音,在闹。
“小琪,爸出事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姐沉默了很久。
“多少钱?”
“四百多万。”
“你说什么?”
“四百多万。可能更多。”
她那边的孩子突然哭了。她没管。
“你让我缓缓。”
电话挂了。
第二个打给我大伯。
不能再拖了。方律师说得对,亲戚这种事,晚知道不如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