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墨

秋天到了。地里的青稞黄了，穗子垂下来，一粒一粒饱满结实。旺久蹲在地头，搓了一穗放在手心，吹掉壳，黄澄澄的，他捻起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看了看天。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色。

“该收了。”他说。

小达娃在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搓了一穗。她不会吹壳，吹了一脸，壳黏在鼻子上。旺久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壳拂掉了。

“阿爸，我能割吗？”

“能。我给你把小的。”

旺久从屋里拿出一把镰刀。是小镰刀，刀柄短，刀身窄，刃口磨得亮亮的。小达娃接过去，握了握，刀不大，刚好合她的手。

“走。我教你。”旺久说。

小达娃跟着父亲走进地里，站在一垄青稞前面。旺久蹲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把镰刀靠到青稞秆根部，斜着往上一拉。青稞断了，倒在她手里。

“这样。斜着拉，省力。”

小达娃点点头，松开父亲的手，自己握刀蹲下来，学着那个姿势割了一刀。刀刃卡了一下，没断。她用力拉了一下，青稞歪了歪，断了。她捏着那几根青稞秆，举起来看。断口不齐，毛毛的。她把那几根放在脚边，又蹲下来，割下一把。比

墨

多吉叔也晒青稞。他的青稞不多，一小片布就够了。他蹲在铺子门口，把青稞粒一颗颗挑出来，瘪的扔掉，饱满的留下。他的手抖，挑的时候好几颗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石缝里。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放进布袋里。

小刘琦路过，蹲在他旁边，帮他挑。

“多吉叔，今年的青稞好。”

“好。晒干了存着，冬天吃。”

小刘琦挑了一会儿，布袋满了大半。他扎紧袋口，放在墙角。

“多吉叔，你歇着吧。剩下的我来。”他说。

多吉叔直起腰，坐回门口的矮凳上，看着小刘琦把剩下的青稞一粒粒挑完。风从西边来，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又吹走了石板上几片干枯的草叶。

过了两天，地收干净了，到处是浅黄的麦茬。旺久把镰刀收进库房，小达娃的那把挂在自己够得着的地方，她够了两回，够不着，搬了块石头垫脚，才挂上去。挂在墙上，正好齐她的下巴。她站在石头上看了一会儿，跳下来，把石头搬回原地，转身跑开了。

傍晚，几个孩子在村口土路上追着一只跑丢的羊，小达娃跑在最前头，袍角扬起来，露出一截脏兮兮的脚踝。她娘站在院门口喊她回来吃饭，喊了三声，她远远应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过了一会儿，她才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脸上挂着汗，头发上沾了一根草屑。她娘用手给她摘掉草屑，她顺势把脸往她娘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疯丫头。”她娘说。

小达娃嘿嘿笑了。秋末的风凉了，从土林那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远处的天边堆起一层薄薄的灰云，像一块洗旧了的布。刘英把石室门口的油灯点亮了，昏黄的一小团光，在渐浓的暮色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小达娃隔着院子看见那点光，想起她娘说过，灯亮着就有人等着回来。她停了一会儿，脚下没动，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钻进自家屋里，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