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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我哥说。
周律师念了。
房产——老家镇上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归方建国。
存款——五十三万,归方建国。
保险金——八万,归方建国。
念一项,我嫂子的嘴角就抬一点。
到念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松弛的。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
——看见了吧?什么都没有你的。
我没看她。
我看着周律师手里的。
离我太远,看不清字。
但那页纸,是我爸留给我的。
我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但他留了。
二十年。
他留了。
2
我爸是2006年中风瘫痪的。
那年我二十岁,刚在镇上一家电子厂上班,一个月一千六。
我哥二十五,已经跟钱美凤结了婚,在省城开了个小五金店,刚站稳脚。
中风那天是星期四。
我妈打电话给我,只说了一句:“你爸倒了。”
我骑了四十分钟电动车到医院,我爸已经推进去了。
脑干出血。
医生说能活,但人废了。
左半边身子全不能动,说话含糊,后来越来越糊,到2010年彻底说不清了。
我妈在医院走廊上给我哥打电话。
我听见她说:“你忙你的,有你妹呢。”
从那天开始,“有你妹呢”这四个字,跟了我二十年。
头两年,我还觉得正常。
我爸瘫了嘛,总得有人管。
我妈年纪大了,搬不动人。
我哥在省城做生意,确实走不开。
我请假带我爸做复查,三个月一次。
每次请假扣钱,我没算过扣了多少。
我给我爸买护理垫,一箱四十五块,一个月两箱。
我给我爸擦身、翻身、换衣服。
冬天的时候,褥子要每天晒,不然有味道。
我搬他,一百四十斤,从床上搬到轮椅上。
搬了几年,腰开始疼。
去医院查,腰椎间盘突出。
医生说少搬重物。
我说好。
回去继续搬。
没人问我腰怎么样。
因为没人知道。
我也没说。
说了有什么用呢?
我妈在家。
但她管的是做饭。
做好了饭叫我来端,喂我爸吃。
吃完了我洗碗,收拾。
然后我妈看电视,我给我爸擦脸、泡脚、换尿垫。
弄完了,我骑电动车回自己那个出租屋。
四十分钟。
冬天手冻得没有知觉。
有一次大年三十。
我哥带着嫂子和侄子方小磊从省城回来了。
我妈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
杀了一只鸡,买了两条鱼,还让隔壁刘婶帮忙炸了藕夹。
我进门的时候,桌上摆了八个菜。
我妈在厨房里还在炒最后一个。
我放下给我爸买的护理垫,进厨房。
“妈,我来炒。”
“不用,一会儿你哥要吃那个蒜苗炒肉,我来弄。你去把你爸推出来。”
我去推我爸。
推到饭桌旁边,位置不够。
我妈摆了六张凳子。她、我哥、嫂子、侄子、我,加一个给远道来拜年的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