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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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啊——！！！”

爸爸突然跪倒在那堆废品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抓起那些脏兮兮的易拉罐，把它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易拉罐锐利的切口划破了他的昂贵衬衫，划破了他的皮肤，血渗出来，染红了那些废铁。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我真该死我真该死啊”

爸爸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我都干了什么我把全天下最爱我的女儿，当成了贼”

“泉儿爸爸不累了爸爸回家了”

“你出来好不好？爸爸再也不去公司了，爸爸陪你看动画片，看一辈子”

外婆别过头，不忍心再看。

我也哭了。

可是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爸爸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他没有吃那瓶安眠药。

他把地上的每一个易拉罐，每一个纸团，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那个编织袋里。

然后，他把那张画，放进了西装最贴近心脏的口袋。

那天之后，夏氏集团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爸爸辞去了董事长的职务，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

他变卖了所有的豪车，只留下了那辆接我回家的迈巴赫，但再也没开过。

他买下了海边的那块地。

就是我被推下去的那片悬崖附近。

他在那里建了一座房子。

不是什么带蕾丝的大城堡，也不是金碧辉煌的别墅。

就是我画里的那样。

一个小小的院子，一把躺椅，满院子的花。

他还在院子里做了一个巨大的玻璃房。

里面没有花，而是放满了我捡回来的那些易拉罐，还有那328块5毛钱。

那是他这辈子最昂贵的资产。

秋霖判决下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但据说她在牢里过得很惨，以前被她欺负过的人，或者看不惯她所作所为的狱友，每天都会给她“加餐”。

爸爸没去听宣判。

他正坐在海边的躺椅上，手里拿着那个修好的小熊零钱包。

海风吹过，有点冷。

爸爸把一件小小的外套盖在膝盖上，那是我的衣服。

“泉儿，”爸爸对着大海，轻声说话，“今天的风有点大，你冷不冷？”

“爸爸今天学会做糖醋鱼了，虽然有点糊，但你应该会喜欢。”

“对了，你之前想看的那个动画片，出大结局了。爸爸买了全套的光碟。”

没人回答他。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啦，哗啦。

爸爸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

“你外婆说，人如果有执念，就不会走远。”

“爸爸不出门了，就在这儿等你。”

“你什么时候玩够了，记得回家拿你的‘退休金’。”

“爸爸给你攒够一千万了。”

“这次，不骗你。”

我坐在爸爸的躺椅扶手上，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虽然我碰不到他，虽然他看不见我。

但我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爸爸，我不走了。

我就在这里，陪你晒太阳。

直到你的头发也像外婆一样白，直到你能看见我。

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数瓶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