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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村摘牌那天,我去看了。
那个曾经金光闪闪、不可一世的牌匾,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挂上去的,是一块不起眼的木牌:白桑刺绣代工车间(号)。
罗大勇瘫在轮椅上,歪着嘴流口水,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悔恨。
我的父母躲在人群最后面,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他们想过来跟我说话,却被周围的村民狠狠瞪了回去。
现在,他们是全村的罪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纵容儿子作恶,如果不是他们对女儿太绝情,罗家村何至于落到给人做低等代工的地步?
我没有下车。
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切,心里竟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复仇的快感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剩下的,是对人性的漠然。
回到白桑村,老白正指挥着工人们扩建厂房。
“罗总!好消息!”
老白挥舞着一张红头文件跑过来。
“上面批下来了!咱们白桑村被评为国家级非遗产业基地!还有五千万的扶持资金!”
阳光下,老白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我接过文件,看着那鲜红的印章,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这才是我的家。
这里有尊重,有信任,有共同奋斗的汗水。
而不是那个只知道吸血、讲究宗族压迫的魔窟。
年关又至。
这次是在白桑村分红。
广场上堆起了一座钱山。
不是二十万,是五十万。每户五十万。
而且,是实打实的现金。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质朴而兴奋的脸庞。
“今年大家辛苦了!”
我拿着话筒,声音有些哽咽。
“这钱,是大家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干净,踏实!”
台下掌声雷动。
有人喊:“罗总万岁!”
我笑着摆摆手。
分红结束后,我独自一人走到了村后的山坡上。
这里能看到远处的罗家村。
那边黑灯瞎火,死气沉沉。听说很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老弱病残守着几亩桑田,靠着给我们做代工勉强糊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转账短信。
两千块钱。
备注是:闺女,爹错了,这点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过年回来吗?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停在那个号码上。
这是父亲这辈子第一次给我转钱。
以前都是我给他们转,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
现在,一切都调转过来了。
两千块。
多么讽刺。
当初他们为了二十万,要把我逼上绝路。
现在为了求我回头,又想用这两千块买回亲情。
可惜,感情这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起来也全是疤。
我删掉了短信,没有回复。
转身看向身后灯火通明的白桑村,那里有篝火,有歌声,有我的事业,也有我的未来。
阿明和小雅跑过来,手里拿着仙女棒。
“罗姐!快来!放烟花啦!”
“来啦!”
我应了一声,向着光明跑去。
烟花升空,炸开万千星火。
在这绚烂的光芒中,那个曾经唯唯诺诺、渴望被认可的罗衣,彻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钮祜禄·罗衣。
人生下半场,我自己做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