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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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时候，阿婆的身体更差了。

我带她去县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老年病，脏器衰竭。

“老人家多大年纪了？”医生问。

“七十八。”我说。

医生点点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回去的路上，阿婆一直握着我的手。

“江衡，别难过，”她说，“人都有这么一天。”

我咬着嘴唇。

从那以后，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江家人来的时候，看见阿婆的样子，也都很沉重。

妈妈主动提出接阿婆去城里的大医院，但阿婆拒绝了。

“就在这儿，挺好。”她说。

五月初，阿婆彻底下不了床了。

我每天喂她吃饭，帮她擦身。

有一天下午，她突然精神好了很多。

“江衡，去把柜子最底下那个木盒子拿来。”

我照做了。

盒子里是一些老旧的东西，还有一本存折。

“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她把存折递给我，“你拿着。”

我不要，她硬塞进我手里。

“还有这房子，”她喘了口气，“以后就是你的。”

“阿婆”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江衡，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结，但别让那些结困你一辈子。”

她摸着我的头发。

“你爸妈他们是做错了。可人哪有不犯错的？”

我低着头。

“原谅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你自己。”阿婆的声音越来越轻，“背着那么重的怨恨，走不远的。”

我握紧她的手。

她摇摇头，看向窗外。

“我这一辈子啊，没什么遗憾。”她喃喃道，“最后这段时间，有你陪着，值了。”

眼泪掉下来。

“阿婆”

她转回头看我：“江衡，答应阿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我拼命点头。

“还有给你爸妈一个机会。”她说，“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那天晚上，阿婆睡得很安详。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她已经走了。

脸上带着笑。

我跪在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

江家人是中午赶到的。

妈妈看见阿婆的遗体，抱着我一起哭。

爸爸默默去联系殡仪馆。

按照阿婆的遗愿，丧事从简。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

墓碑上刻着：慈母王阿婆之墓。子江衡立。

妈妈看见那几个字，又哭了。

“江衡”她想说什么。

我摇摇头：“阿婆临终前说，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们都看着我。

“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山风吹过。

阿婆走后，我在小院里又住了一个月。

江家人每周都来，但不再劝我回去。

六月底，爸爸来的时候，带了一份文件。

“这是附近县城的中学招聘信息，”他说，“我看你在家也看了很多教育类的书，要不要试试？”

我接过文件。

“你高中成绩很好，”爸爸继续说，“如果愿意，可以参加成人高考。”

他说得小心翼翼。

我想起阿婆的话。

给自己一个机会。

“好。”我说。

爸爸愣住了，然后眼圈慢慢红了：“好爸爸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