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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的手。
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不肯碰我的夜晚。
想起他不愿吃我做的饭时皱眉的样子。
想起他假死时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想起我娘临死前握着我的手,说蚕种不能断。
想起旧档上写的,永宁侯府,满门抄斩。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
“裴衍,你有本事夺天下,就有本事自己找解药。”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我的蚕丝,不救负心人。”
我站起身,转身走回院子。
身后传来他剧烈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
但我没有回头。
温迟走过来,帮我拉上了篱笆门。
他难得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佩服,还有一点点骄傲。
温时将长刀归鞘,走到我身边。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将手搭在我肩头。
裴衍最终被他的侍卫架走了。
他走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我没有看他。
我在蚕房里,给新一季的蚕宝宝换桑叶。
春天来了。
温时和温迟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
他们脱离了江湖杀手的组织,成了自由人。
温迟嚷嚷了一下午。
“自由了!沈鹿鹿!我们自由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头也不抬。
“意味着你可以走了?”
温迟的脸瞬间垮了。
“谁要走了!你才走!你全家都走!”
他气哼哼地蹲到蚕房门口。
蚕房门口已经变成了他的专属位置。
他依然不怎么敢看蚕,但已经能在满屋子蚕宝宝的沙沙声中安然入睡了。
有一次我半夜去检查蚕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挪到了蚕架旁边。
一只蚕宝宝爬到了他手背上,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甩开。
我悄悄将那只蚕捡回去,没有告诉他。
温时在院子里给蚕房加了一扇更大的窗。
朝南开的,采光极好。
白天阳光能照进蚕房最深处,晚上月光也能洒进来。
他没有说原因。
但我知道。
那扇窗不只是为了蚕。
也是为了他自己。
有光的地方,他就不怕。
我用攒下来的蚕丝钱,在镇上盘了一间铺面。
温迟帮我写了牌匾。
他的字意外地好看,跟他吊儿郎当的性格完全不搭。
沈氏丝坊。
四个大字,笔锋凌厉又漂亮。
挂牌那天,我们三个人站在铺面前。
我站中间。
左边是温时,他撑着一把伞替我遮太阳,自己淋在日头底下,面无表情。
右边是温迟,他怀里抱着一筐蚕茧,嘴里骂骂咧咧。
“沈鹿鹿你就不能自己抱?这筐死沉死沉的,里面还有蚕”
“没有蚕,是茧。茧不会动。”
“茧里面有蚕!”
“那叫蛹。”
“一样的!都是恶心的虫子!”
我笑了。
温时也罕见地弯了一下嘴角。
我抬起头,看着牌匾上的四个字。
沈氏丝坊。
阳光落在字上面,亮得刺眼。
我想起我娘的话。
蚕种不能断,这是咱们家的根。
娘,没断。
根还在。
而且往后,会越扎越深。